市场分析
自然生态体系保险解决方案构建抵御自然灾害的新机制
2020年05月12日

  (作者系瑞士再保险公共利益风险业务部门 高级产品经理 朱天元)

  导语:

  十八大以来,中国对生态文明建设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以及新战略。“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而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着力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精准脱贫、污染防治三大攻坚战”等战略为中国的环境保护和风险防范指明了方向,也对现有的生态环境管理工作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

  同时,极端天气的影响导致灾害频发,给生态环境带来严重破坏,为社会发展带来诸多挑战。无论对生态环境进行维护或是修复,都会带来可观的经济和社会成本。如何高效利用社会运作机制和金融工具增强面对自然灾害的韧性成为综合风险管理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当前,全球保险行业致力于将保险这一金融杠杆发挥出高效应,从而挖掘保险行业在风险管理领域的知识积累、提高其在社会风险管理中的服务能力。

  正文:

  中国地域辽阔,物产丰富,拥有着多元化的自然生态体系,然而中国自然生态体系在气候变化引发的灾害面前也暴露出了更多的脆弱性。研究显示,中国拥有超过194万 km2的脆弱生态环境面积,其在国土面积中的占比已经超过了20% (李克让,曹明奎,於琍,吴绍洪, 2005)。截至2019年,中央政府在生态环境保护及修复上投入的专项资金上已超过1000亿元人民币,即便如此,资金的充足度相对于生态环境面临的风险敞口来说不足两成 (乔思伟, 2019)。

  在此背景下,推动以整个自然生态体系为保险保障目标的保险解决方案,正是为了在自然灾害抵御和发挥保险效能之间构建起直接的桥梁。依存自然生态体系的保险解决方案将从支持社会可持续发展、拓展现有保险风险池的广度和深度、促进保险风险管理技术提高和构建新的保险商业价值四个方面建立起保险协助抵御自然灾害的新机制。

  什么是自然生态体系的保险解决方案?

  自然生态体系的保险解决方案(Nature based solution, NBS)的广义定义是指任何直接或间接降低并管理自然生态环境风险的保险产品和保险服务。其核心在于对自然生态资源的强调与关注。此类保险产品和服务的对象包含了自然生态资源、相关生态体系服务价值以及基于上述资源与服务而产生的经济收入;在此之外,运用于抵御自然灾害、保护自然生态资源的基础设施和相关工程项目也是NBS涉及的对象,涵盖了灾害清理、开展灾后重建及修复,以及弥补一定源自自然资源的商业营业中断损失的财产险;应对侵犯第三方或公共环境的责任保险;为清洁能源项目提供的工程一切险或是相关的信用保证保险等,都可以是基于自然生态体系的保险产品。因此NBS既包含了国内的“绿色”保险,又囊括了自然巨灾保险及传统财产险等。它本身不是某一个产品,而是强调一个针对自然生态资源的保险及风险管理模式。

  NBS有效支持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NBS的应用非常广泛,以自然生态资源为六点而深度结合科技及金融工具的保险解决方案将有效地支持当地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从长期来看,保障地方的可持续发展将会是保险行业下一个发展契机,而NBS可以缓解当地自然资源因灾害造成的损失,并为当地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提供支撑、降低灾害带来的对社会可持续发展造成的不确定性。嵌入在保险产品中的保险服务,如对极端天气的模拟和预警、协助被保险人建立风险抵御体系、对社会公众事前的风险宣教,都将从不同的角度助力区域可持续发展。

  例如,2017年8月8日的一场7.0级的地震对风景如画的九寨沟景区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当地生态环境质量呈现了下降趋势 (胡翔,白文科,董鑫, 2020)。当地政府在灾后通过各层渠道筹集资金,对景区进行修复并帮助当地的旅游经济复苏。然而高额的重建修复费用给当地高度依赖于旅游业收入的地方财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2012年北京7.21暴雨对各类旅游景点景区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失——景区基础设施损坏、部分自然景观受到严重损害。据统计,北京市绿地受灾面积达1150多公顷,近62万余株树木遭到损毁,造成经济损失约5.4亿元人民币 (白伟岚,张英杰,王莹,梁尧钦, 2013)。自然旅游景区是自然资源的典型代表,其自然风貌不仅发挥着生态体系的功能,更拉动了当地旅游产业的发展。针对这一自然生态资源,如何在灾前就进一步强化全面风险管理,将帮助其灾后的恢复:这将从自然生态恢复和旅游经济恢复两个角度对受灾区域的可持续发展起到支撑的作用。因此全面推动NBS,可以增强自然旅游景区的风险韧性,降低自然灾害带来的风险。

  NBS协助保险业拓展风险池的广度和深度

  加快NBS保险的发展的同时,也必将帮助保险行业进一步拓宽现有保险风险池的广度和深度。尽管中国保险业发展迅速,但在一些自然资源和生态体系方面依然存在着保险保障缺口。例如我国的草原保险刚处于业务开展的初级阶段。草原、森林、山川河流、植被作物、湖泊海洋等各类型的自然资源的保险产品发展都存在着较大发展空间。此外全球保险业也一直在探索提供关于地震、台风、飓风、强降雨、洪水等自然灾害更加完善的保险解决方案。通过NBS的理念,保险行业对于保险保障标的和保障灾因可进一步扩展,对已有产品可以进一步挖掘保险的深度价值,以积极响应中国关于 “山水林田湖生命共同体”的保护方针。

  在2020年3月的《自然》学术期刊上,来自西班牙坎塔布里亚大学的Fernandez教授及其团队发表了相关论文,对红树林这一自然生态资源在全球洪水防控上起到的保护作用进行了深入分析研究。文章指出红树林对全球洪水减灾的经济效益高达每年650亿美元;中国的减灾经济效益达到了85.8亿美元 (Menéndez, Losada, Torres-Ortega, Narayan, & Beck, 2020)。然而,国内现阶段针对红树林展开的森林保险尚在起步阶段。目前红树林的保险保障大多通过更为广泛的森林保险做较基础的覆盖,在此情景下,保险产品未能精准匹配保险标的的风险属性:如保额与实际保障需求不匹配、保障灾因和实际灾情存在差距等,保险覆盖率也难以提升。如能通过NBS的角度切入,引入政府财政资金,对可为防洪减灾具有重要生态功能的红树林进行产品优化后投保,将进一步帮助保险公司拓宽现有风险池广度和深度。

  针对生态林业资源,通过NBS的角度切入也将给相关风险池和风险保障模式提出不同于传统保险模式的风险解决方案。因为NBS角度的全面性,在设计森林地区相关产品时,可以更加全面地去考虑森林这一受体的暴露特性。譬如,可以就森林地区的温度、湿度等气象参数设定相关指数,将温度、湿度等指数和火灾、干旱、病虫害等主要林木受损灾因的强相关性反映到指数化保险产品的设计理念中。与传统的森林火灾保险相比,基于NBS的森林指数化产品将更直观地把危险林木的更为广泛的灾因纳入了保障范围。为了减少指数和灾因之间非线性关系带来的精算基差风险,保险业必须深化对指数与灾因之间的相关性的研究。在NBS基础上,保险行业的风险池将在风险的覆盖面及风险研究的深度多个维度得到提高。

  NBS助力保险行业提高风险管理技术

  随着NBS的理念的深化,保险行业的风险池也得以进一步拓展。加快保险风险知识的累积、提高保险行业风控的技术水平、加强保险行业风险服务的标准将是加快保险行业技术转型升级的核心。NBS的关键点之一在于将更为全面的把自然资源及其生态服务价值等纳入到完善的金融服务体系中,而要达到这一目的,对于新兴风险的量化及精算定价过程不可或缺。风险的量化及精算定价过程则是对风险本身更加深入的并且成体系化的认知过程。例如,对灾害灾因产生的原因、频次、潜在的风险点、风险暴露的易损性等一系列要点的深入了解都是精算定价的基础。在此之上,基于对风险的要素波动认知,保险行业将进一步强化对应的风险管控措施,最终形成一套风险管控服务标准。

  中国一些沿海经济发达地区饱受台风侵袭,近年来全球气候变化更是加重了这一灾害对地方发展的威胁。为此部分沿海地区开展了台风巨灾保险的试点工作。自2014年以来,浙江省宁波市出资购买巨灾保险 (杨芝, 2018)。国内保险行业针对这一风险类型,加深了与海外再保险公司的合作,引入台风巨灾模型,学习了解台风的具体风险要素,初步建立了保险精算定价基础。利用巨灾模型,结合地方气象,地理等数据,探索建立巨灾地图。部分保险公司更是投入设立了相关传感器设备,联动区域地理信息,实现了保险理赔远程化操作的流程,力求将台风等巨灾的风险管理,做到电子化、智能化。NBS通过以风险为着力点,强调风险管理,优化风险服务为方向,将近一步促进保险行业风险管理技术得提高。

  NBS为保险业创造新兴商业模式

  NBS不仅是一个社会理念、服务理念或者是教育理念,它在本质上是一个商业理念。这也意味着NBS本身具备创造新兴商业价值的潜力。NBS的出发点之一是寻求新的市场商业需求。这一过程是为了打开市场对保险行业传统认知的桎梏:保险的发展将对新兴的风险暴露进行风险管理,保险也将拓宽既有风险暴露的风险管理范围。比如,保险公司正在将网络风险逐步纳入保险风险管理体系,另外随着保险公司对风险进一步的认知提高和现有科技手段赋能加强,原先难度较大的城市内涝的问题也逐渐被纳入保险业务的范畴。这些从NBS角度衍生的商业机会都将帮助保险公司提速营收规模增长,并带来创造新业务模式的可能。

  在海外市场,墨西哥政府在大自然保护协会(The Nature Conservancy)和瑞士再保险公司的协助下成功的开展了坎昆(Cancun)计划,该计划由政府税收资助,为坎昆地区的珊瑚礁群进行保险投保。据Business Insurance报道,2019年保险行业为墨西哥坎昆地区的珊瑚礁群提供了高达38亿美元的保险保额 (Gonzalez, 2019)。利用指数型的巨灾保险产品,加快保险理赔的速度和透明性,从而简化保险理赔流程。这个基于NBS的项目保险带来新的保费来源,并提供新的商业模式的例子。也正是NBS的理念帮助墨西哥政府利用金融工具将过去未得到保障的环境纳入了全球风险分散管理体系。

  在中国市场,通过NBS理念和指数化保险相结合,对许多未曾纳入现有保险保障体系的风险进行了新型的产品设计,例如针对一定地理区域或行政区域的降水量的指数保险。固定区域在相对时间内的平均降水量,与该区域的自然生态环境发展、农业经济活动以及更为广泛的社会经济活动都息息相关。过少降水将带来干旱风险,而过多降水会带来洪涝风险。与基于若干灾因和指定风险标的传统保险模式相比,基于NBS的指数化解决方案会发掘市场的深度的商业需求,包括新的客户群体、新的风险池、新的风险分散机制。仅降水量一个方面的风险,将涉及农业、应急、生态环境、财政等多个部门以及各层级领域的经济参与主体。这就为保险公司在业务增长和商业价值实现上提供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关于NBS的思考总结

  NBS不是一个新话题,因为它关注了很多自然环境中的既有风险,但NBS又是一个新话题,随着人们对风险认知意识的提高,风险管控能力的提升,越来越多新的可保风险将会出现。如何拓宽对风险的认知,并依赖可靠的风险管控技术,实现商业价值和社会可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将是NBS带给保险行业、政府乃至全社会的新的课题。

  文献引用

  Gonzalez, G. (2019, 6 7). Parametric insurance policy to cover Mexico coral reef. Retrieved from Business Insurance: https://www.businessinsurance.com/article/20190607/NEWS06/912328933?template=printart

  Menéndez, P., Losada, I. J., Torres-Ortega, S., Narayan, S., & Beck, M. W. (2020, 3). The Global Flood Protection Benefits of Mangroves. Nature research Scientific Reports, pp. 2-4.

  白伟岚,张英杰,王莹,梁尧钦. (2013年3月). 北京“7.21”暴雨灾害对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工作的启示. 北京园林, 页 8.

  胡翔,白文科,董鑫. (2020年03月). 四川省九寨沟县地震前后区域生态环境质量评价. 生态学杂志, 页 973-976.

  李克让,曹明奎,於琍,吴绍洪. (2005年5月). 中国自然生态系统对气候变化的脆弱性评估. 地理研究, 页 659.

  乔思伟. (2019). 健全资金投入机制 加快推进国土空间生态保护修复. 中国自然资源报, 01版.

  杨芝. (2018年10月). 巨灾险为市民撑起贴心“保护伞”. 宁波通讯, 页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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